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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过程中的“移情”反应
作者友谊心友      分类咨询常识       浏览      
 移情是指来访者将自己过去与某些重要人物的关系体验投射到咨询师身上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来访者在咨询师身上似乎看到了他童年或过去的某个重要人物的复活,因此自然地把适用于过去这一情境的情感和态度转移到咨询师身上,并试图重复过去的体验。

来访者对咨询师的移情,从本质上讲来源于无意识动机,而与表面上的理由无关。他们或者寻求补偿,或者以习惯性的反应方式对咨询师做出反应。在咨询面谈中,一些来访者可能会表现出对咨询师高度依恋。例如:一位来访者对她的心理治疗师说:“如果你没有结婚的话,我会爱上你并愿意做你的女朋友,我说的是如果……”。这种看起来符合“恋爱模式”的情感表达尽管是真实而不虚假的,但在无意识中,却仅仅是出于情感欠缺所产生的补偿需要,或者是来访者的一种习惯化行为反应。关于这一点,来访者自己往往不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而那些出于对咨询过程和咨询师的好奇心、或者是为了交友找感觉、以及其它有明确的非治疗动机的行为,由于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来访者行为,不能被看着是移情反应。

弗洛伊德指出:“移情反应是正反感并存的”。也就是说,移情表现可能是积极的表现(如亲切、喜欢和关爱),也可能是消极的表现(如敌对、愤怒、冷漠、厌恶)。我们往往习惯于把来访者积极的移情反应归为来访者对咨询面谈的良性反应,而把消极的移情归因于来访者的人格缺陷或者理解为阻抗,这些感觉都不是客观的。来访者对咨询师移情是很正常的,但产生的原因却非常复杂。因为咨询师的积极关注和共情反应,它们“或者为来访者产生情感依赖创造了条件,或者为来访者发泄内心的愤怒提供了绝好的对象和理由”。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消极的负性的移情反应也可能是共情欠缺的表现,而积极的正性的移情有可能是不恰当共情的结果。

临床上应该注意区分“负性移情”与“阻抗”的不同。阻抗是指向来访者自己的内心冲突或症状的,并且是对内心冲突的回避与掩饰,其情绪表现既可能是消极的也可能是积极的。负性移情是消极的情绪和行为反应,它是指向咨询师的而不是指向自己的问题的,它不是针对内心冲突的回避行为。恰恰相反,负性移情是来访者内心矛盾的最充分的最不由自主的展现,是症状的变形,是来访者的无意识愿望在咨访关系中的“替代性”实现。

移情是可以观察的,面谈者应该能够敏感地注意到移情反应的出现。从理论上讲,移情反应通常有四种表现:一是来访者对来自咨询师评价产生过高的期待;二是来访者缺乏客观性的、不协调的、特异性的情绪或行为反应;三是来访者在没有充分信息依据的情况下做出的关于咨询师的设想;四是来访者高度关注咨询师的私人信息并要求咨询师提供与治疗无关的个人生活背景资料。当出现移情反应以后,来访者通常会忽视自己的症状而对治疗不感兴趣,相反他们会对症状和治疗以外的东西感兴趣。

移情的临床意义在于为来访者实现对“关系的重新体验”创造了条件。这里的“关系”是指来访者对过去重要人物(譬如亲子关系)的关系,对这种早期关系的“富有情感色彩的创伤性体验”是构成症状的无意识根源。现代精神分析心理治疗的基本理念是“取消压抑——让无意识冲突意识化”和“关系重建——通过咨访关系获得新的体验以取代过去扭曲的体验”。正是移情反应,它向咨询师提供了逐渐观察并理解来访者的过去以及内心冲突的独特机会,并使咨询师与来访者建立具有建设性的咨访关系成为可能,从而有可能通过“对移情的处理”让来访者获得不同于过去的新的体验,一种宝贵的正面经验。例如:来访者是一位存在严重“异性恐惧”的未婚女士,由于青春期的一次“创伤性性经历”使她无法与男人正常恋爱并进入婚姻,这种感受通过投射机制出现了移情反应——当咨询师温和地与她谈话时,她仿佛觉得像是那个曾经欺负过她的中年男人对她实施性侵犯的前奏,由此陷入极度恐惧之中。咨询师敏感的察觉了这一移情反应,并让她在放松与催眠状态下再现了这一痛苦事件的细节。来访者反复体验了对咨询师极度恐惧与极度依恋,由于咨询师自始至终给予来访者无条件关爱,并对移情反应进行解释,来访者在接受关爱的同时获得了“未被伤害”的安全感,使治疗出现了转机。

移情是咨询面谈中来访者的一种正常反应,以“来访者中心”疗法为主导的咨询师由于高度重视“无条件积极关注”、“真实感”与“共情” 等咨访关系变量,相对于经典精神分析治疗,可能面临较多的移情反应。移情对于心理治疗具有积极的意义,但有意识引发移情是没有必要的。在移情面前沾沾自喜是咨询师的一种病态心理。相反,逃避移情是咨询师缺乏专业技能的表现。

好的咨询师应该能够敏锐的发现移情并有能力处理移情,如何处理移情则涉及一系列人际技巧的运用。

·处理移情的第一步是对移情保持正确的态度。无论移情反应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你都要保持接纳和中性的态度,任何对移情的期待性态度和拒绝性态度都是不恰当的。因此,“逃避”或者“迎合”都是非职业状态的反应。例如:向来访者承诺“结束自访关系以后可以建立朋友关系”就是一种不恰当的暗示。要做到这一点,面谈者必须清楚:当来访者以强烈的积极的或消极的情绪对待你的时候,千万不要以为这是针对你个人的。你要保持职业立场,同时探究来访者对你的想法和情感的原因。

·处理移情的核心手段是进行“移情解释”或“移情分析”。但是,在治疗或咨询关系的初期,不要急于解释移情。充分的情感协调与咨访关系的建立是解释移情的前提。你应该清楚,对于移情的解释是一件十分慎重的事情,有必要得到专业督导老师的指导,以获得更高级的技能。一般情况下,对于一个中等程度以下的移情反应,我们可以不急于解释处理。处理移情的另一项原则是不必马上处理非极端的正性移情,而应首先处理消极的负性移情。处理来访者负性移情的方法同样是进行移情分析,不过在此之前,咨询师不应该过分压抑自己的感受,必要时以真实而不掩饰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受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某些情况下,要采用迂回的策略把问题交给来访者而不是直接解释移情。例如:当来访者表达出一个对咨询师(不是明示)较为模糊的移情反应时,咨询师可以简单提示:“……过去你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感觉?”这一反应灵活地将问题交给了来访者自己,而没有引发来访者的防御,相反有助于来访者去审视自己这种感情的真正来源。

·准确地解释移情。解释移情的要义在于,在接纳移情的基础上指出来访者移情反应的“替代性”和为什么会出现移情,探究移情的根源,并提供必要的心理分析。多数情况下,为了保证你对移情的解释不至于引起防卫反应,咨询师可以首先通过一个轻微的自我表露接纳来访者对你的情感,然后再开始解释。下面这段谈话中,咨询师通过对移情的解释,顺利地将谈话引向了有利于治疗的方向。

来访者:“我真的很依赖心理治疗,包括对你的依赖,我甚至不愿结束访谈,要是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到哪里去……。我想…我们能不能做好朋友,如果不能像朋友那样相处,咨询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咨询师:“我理解你的这种感受。毕竟我们都需要别人的帮助,当我们感到无助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够体谅和理解我们的感受并愿意倾听,自然会把某些情感转移到对方身上,产生情感上的依赖。不过,正是这种依赖,它表明你在情绪上可能缺乏必要的独立性。正如我们曾谈到的那样,这种感觉来源于你的过去与父母亲密关系的欠缺。而你现在的丈夫又是一个整天忙于工作的人。”

来访者:“那我该怎么办?一个人呆在家里,或者出去做什么事情,心里总是空荡荡的,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发疯。”

咨询师:“我能帮助你的就是对这种感觉做出分析和评估,并尝试让你学会承受与亲人分离所造成的孤独感。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你丈夫为什么不愿意回家这件事……”

·明确地表明你的职业立场。如果来访者强烈要求咨询师做出“表里如一”的真诚反应时,或者在行为上有超越职业关系的倾向时,必须明确表明你的职业立场。心理动力学精神分析的咨询师通常不会使用自我表露,而女性主义和人本主义理论取向的咨询师可能会使用一个中度的自我表露并采用更温和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来访者:“我非常喜欢和你在一起,我甚至希望在治疗之外我们能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吃饭、喝茶,去做朋友们能够做的各种事情。”

第一种表态:(精神分析取向)

咨询师:“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之间保持职业关系是多么的重要。即使我有像你那样的感受或冲动,我也不会那样去做,因为那么做的话对我们的治疗合作关系会产生消极的影响。我需要对于你的生活状态保持客观的态度和清醒的判断力。”(实际上并没有表明咨询师是否有来访者那样的感受)

第二种表态:(人本主义取向)

咨询师:(人本主义)其实我也喜欢我们在一起,有时我也希望能延长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但是我想这样做某种意义上是对你不负责任的,甚至是欺骗你……(插入具体解释)。你接受付费咨询与我建立这种职业关系,目的是为了帮助你处理生活中的各类事情,包括你与家人和同事的关系。你可以利用我和你的职业关系帮助你在心理治疗之外构建你的生活。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帮助你改善你的人际关系,为你负责而不是为了我自己。

第三种表态:(不恰当的暗示)

咨询师:其实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有时我也希望能延长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但我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有悖于专业原则和机构规定。作为咨询师,在咨询与治疗期间,我不能与来访者有咨询室以外的非治疗性接触。(这一表述实际上暗示:如果结束咨访关系似乎就可以建立私人交往,拒绝对方仅仅是因为机构的规定而不是咨询师自己的态度,因此是错误的)

·运用“典型模式阻断技术”处理移情。人类行为的发生遵循一定的形式,从而构成特定的典型模式,如果某些重要片段被略去,典型将被变形并与其原来的意义相区别。例如恋爱关系,会有诸如“眉目传情”、“两人单独约会”、“关注对方的日常生活”、“在群体中构成属于两人的具有排他性的私密空间” 等典型行为。咨询师应该避免陷入这种典型模式中,而应有意识地阻断某些重要片断。在这种情况下,来访者将从对恋爱关系的期待转变为非恋爱关系,虽仍然存在着强烈的异性感应,但取而代之的是咨访关系中的某些惯例,并可能“升华”为咨询师的一种深厚友谊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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